“咔嗒。”

机括死死咬合的摩擦音,在凝固的空气里只传出了半寸。

李长生那根带着碳化骨渣的食指,如同生了根一般,死死卡在虚空项圈内侧的逻辑凹槽里。指尖灌入的残缺窃天乱码,正像粗暴的撬棍,硬生生撑开项圈内层复杂的阵纹齿轮。

项圈表面原本神圣的纯白光晕,瞬间因为底层代码被卡死,闪烁起极度危险的暗红频闪。

跪在一步之外的萧晚宁,脖颈被这股紊乱的排斥力勒出一道深紫色的血痕。

大荒真神那如黑洞般的凝视已经砸在头顶,深渊的底噪压碎了周遭所有碎石。在萧晚宁从小被灌输的教条里,神罚已至,献祭一旦被打断,整个天庭和九州都会跟着陪葬。

“滚开……”

她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嘶声,涣散的瞳孔里浮现出一种狂热的死志。

萧晚宁没有去拽脖子上的项圈,而是猛地反手,五指如钩,狠狠刺向自己的眉心识海。她要强行引爆体内积攒了万年的纯净神力,哪怕把自己炸成一滩飞灰,也要拉着眼前这个异端同归于尽,完成对真神的献祭。

指尖刚刺破眉心皮肤。

预想中同归于尽的自爆并没有发生。

萧晚宁浑身剧烈一颤,双眼死死外凸。她惊骇地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腕和经脉。

体内那些原本如臂使指、代表着“无上神圣”的纯净神力,此刻就像是遇到了超级抽水泵,不仅完全无视了她的引爆指令,反而顺着经脉疯狂倒卷,全部涌向了脖颈上的虚空项圈。

项圈像一个贪婪的胃袋,大口吞吸着她的本源,将其转化为抵御李长生指尖乱码的燃料。

金色的神力在经脉中强行倒抽,带起刮骨般的剧痛。萧晚宁眼睁睁看着自己丰润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血管贴着骨头,像一截枯木。

她引以为傲的信仰,她坚信能拯救苍生的神力,在伪神打造的这件物理项圈面前,连自毁的资格都没有。

她只是一个被单向锁死的活体血袋。

“你们的苍生,不过是屠宰场里的备用口粮。”

李长生眼皮都没抬,干裂的嘴唇吐出一句冷硬的陈述。

他那只因为极限承压而微微发抖的左手,没有丝毫停顿,手腕极其粗暴地向外一翻。

这句话,连同这个毫无怜悯的翻腕动作,比任何剧痛都精准地切开了萧晚宁最后的精神防线。她一直试图感动的自我献身,在屠夫的案板上,显得如此滑稽可笑。

“嗤!”

李长生指尖那抹幽蓝色的悖论乱码,顺着翻转的角度,化作一把极其锐利的无形利刃,直接扎透了凹槽深处的逻辑断层。

项圈内部那些被抽吸来的神力燃料,在撞上悖论乱码的瞬间,直接失去了运转常数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一声凄厉的高维断裂声,在核心祭坛上炸开。

锁在萧晚宁脖颈上、象征着旧天道最高权限的虚空枷锁,从中间齐根断裂,化作两截冒着黑烟的废铁,砸在焦黑的岩盘上。

枷锁脱落的瞬间,束缚消失。

但萧晚宁甚至来不及喘上一口活人的气,项圈断口处,一抹极其阴毒的暗红色波段毫无征兆地亮起。

那是公仪绯埋设在最深处的自毁代码。

物理断裂,触发了这枚高维雷管。

祭坛中心的空气瞬间被抽空,一股足以将方圆百里连带深渊浅层全部抹平的能量潮汐,从断裂的项圈残骸中喷涌而出。没有火光,只有那种代表着绝对腐蚀的惨白高维乱流,像一堵实心的钢墙,直直朝着萧晚宁的脸砸去。

李长生瞳孔里的乱码急剧收缩。

他不退反进,左脚在残破的阵纹上重重一踏,整个人像一块铁板,直挺挺地挡在了萧晚宁和那片能量潮汐之间。

“开。”

李长生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低吼。

窃天体强行逆转。他全身三十六处主窍穴在这一刻被暴力撕开,每一处毛孔都化作了一个微型的深渊漩涡。

他不躲,而是要把自己变成一块黑洞海绵。

惨白的能量潮汐狠狠拍在李长生的胸膛上。

“滋啦——”

皮肉烧焦的声音密集得像是在滚油里撒了一把粗盐。高维腐蚀顺着他张开的窍穴长驱直入,试图将这具肉身从原子层面解构。

李长生紧咬着后槽牙,血水顺着嘴角淌成一条线。他体内那片原本如汪洋般浩瀚、一路踩着尸山血海攒下来、准备用来冲击十九阶天外天的纯净本源,在此刻被迫全面提挡。

纯净本源迎上面前的高维核爆,就像冰块砸进了岩浆,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被疯狂蒸发。

一成。三成。六成。

李长生前胸的皮肉开始大面积碳化、剥落,露出下方泛着幽蓝光芒的骨骼,但那股足以秒杀无尘神女的能量潮汐,硬是被他用这具漏风的身体,死死锁在了身前三尺的距离。

一丝一毫都没有溅到身后的萧晚宁身上。

……

距离祭坛极远处的废墟阴影中。

能量核爆掀起的尘埃刚刚荡开,几根暗红色的窃道阵纹触手,带着极强的维度粘滞性,贴着碎石底部的阴暗面,无声无息地游向了祭坛中心。

公仪绯半边身子藏在断岩后,眼神像盯着死物的秃鹫。

项圈断了,她早有预料。她要的,就是在项圈炸开、神女本源无主逸散的这半秒空窗期,用触手将那股最精纯的修为彻底截胡。

第一根触手精准地穿透了爆炸的余波,探向萧晚宁的后背。

但在触手前端距离萧晚宁还有半尺时。

李长生后背那个因窃天体全开而形成的狂暴吸力场,边缘微微擦过了触手的尖端。

那不是同化,那是毫无逻辑的黑洞倒吸。

“啪!”

触手前端如同被塞进了绞肉机,那片由最高级天道密码编织的窃道阵纹,连半点抵抗都没做出来,便被李长生化身海绵的余波瞬间扯碎。

绞杀的反冲力顺着地脉暗线,狠狠撞了回去。

废墟后的公仪绯闷哼一声,右手掌心骤然炸开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。

她阴冷的瞳孔微微一缩,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切断了后续所有的触手连接,将庞大的窃道大阵强行收缩进地底重构。

“疯子……”公仪绯盯着那具还在疯狂吸附核爆能量的焦黑背影,咬着牙低骂。

……

祭坛中心。

高维潮汐的冲刷已经到了最后的尾声。

李长生体内的纯净本源储量,正式跌破了百分之五的红线,并且还在以每秒一成的速度清零。

他左眼眶周围的皮肤已经彻底化作黑灰,幽蓝色的乱码在干涸的眼球里卡顿、闪烁,随时会熄灭。那种看着自己攀登天道的阶梯被一寸寸抽干的绝望感,伴随着肉身寸寸碳化的剧痛,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。

就在他最后一次想要闭上眼放弃抵抗时。

右侧大腿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拉扯感。

他低头。

四肢尽断、被深渊注视折磨成痴儿的纪如烟,不知什么时候用下巴和手肘,硬生生顺着高温岩盘爬到了他的脚边。

她浑身都是被岩石烫出的烂肉,满脸血污,瞎掉的眼睛空洞地睁着。在狂暴的核爆中心,这个已经失去一切人类尊严的备用祭品,仅仅出于对活物温度的一丝本能依恋,用嘴里残存的几颗牙齿,死死咬住了李长生下垂的半截焦黑衣角。

像一只即将冻死在冬夜里的野狗,抱住了最后一块木炭。

李长生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脸。

他没有把脚抽开。

这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物理重量,成了他在这场高维绞杀中,维持自身存在逻辑不被抹除的最后物理锚点。

“砰。”

最后一缕暗红色的自毁波段被窃天体强行咽了下去。

反噬潮汐,彻底散去。

半空中的白光熄灭,祭坛周围重归绝对的黑暗。

李长生身后的萧晚宁毫发无损,甚至连头发都没被烧焦一根。

但李长生却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,双膝一软,重重半跪在焦黑的岩盘上。他体表那些用来维持生命体征的乱码回路,在一阵微弱的闪烁后,全部归于死寂。

一百万,一千万,甚至足以买下半个修仙界的纯净本源。

为了斩断这条项圈,全赔光了。

资本归零,战力枯竭。

李长生弓着背,干涩的喉咙里连一口黑血都呕不出来,只能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喘息。

而就在他刚刚喘出第一口气的瞬间。

祭坛下方,那原本因为项圈断裂而短暂沉寂的深渊底噪,突然以一种几何级的倍数狂暴攀升。

空气中的重力常数瞬间被扭曲。碎石不再下坠,而是违反常理地向着上方漂浮。

大荒真神,那只占据了整个底层的深渊巨眼,彻底睁开了。

被锁定的高级口粮突然脱离了食物链的因果,这种行为对沉睡的巨物而言,等同于盘子里的肉长腿跑了。

深渊巨物发出了一声撕裂耳膜的、纯粹护食的低频暴鸣!